我从未想过,在工作近三年之时,几位同事的离职能让我怅然若失。
这三年身边来来走走的人有不少,我甚至和一些人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在我的观念里,这些人只不过是人生中不起眼的一些过客罢了,和我并无明显的交集,走就走了,与我无关。但在这个阴雨绵绵的四月里,接连离职了几位同事,我不由地回想起了和他们一起度过的日子。
甲和乙是和我同一时间入职公司的。虽然我们都是通过校招进来的,但他们是研究生,比我大五岁(他们都是先工作了一段时间又考研的)。事实上年龄的差异并没有任何代沟,毕竟都是九零后,能聊的话题还是有很多的。
刚进公司的时候,我们被安排到产线学习镜头的组装和测试流程。先领了无尘服,从头到脚全副武装,消毒除尘,然后进入产线开启「摸鱼」状态。产线里除了领导层都是那种普通工人,可能高中都没读完就从老家出来想着打工赚钱。他们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就在自己的位置上站着,拿着吸笔,将桌子上的镜片或者隔圈吸起来,放置在托盘里。这些放好元件的托盘会被放置在一个组装机里,机器会自动组装好镜头。镜头组装好之后,又会有一批人对镜头进行出货检测。整个流程用半个小时就学会了,根本不需要脑子——这样的工作也确实不需要思考,只需要照着 SOP(Standard Operating Procedure)做就行。每一个工人都是一个小小的齿轮,每天机械化运转着。我们就在他们的边上看着他们如何操作,聊天聊地,太闲的时候还会帮他们摆几盘镜片。
在完成各种基础培训之后,我们各自接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项目。分给我的项目是一款用在无人驾驶小车上用的雷达模组,整个光学系统是客户自己设计的,我需要做的就是分析每一个镜片的公差对系统性能的影响,制定出货规格。这个光学系统很复杂,有很多柱透镜用来准直光束,还有挖孔反射镜用来偏转光路。我在懵逼中逐渐熟悉了分析方法。和他们交流设计的经验,如何设计自由曲面镜片,如何进行畸变匹配,如何仿真高低温下的镜头性能……我们逐渐承担起了设计的重任。
他们两位在学校的研究方向是照明系统,我毕设的导师正是这个领域的专家。聊天的时候无意间问起我:「你认不认识 xxx?他是你们学院的老师。」我说我毕设就是他带着做的。接着我们就聊起了照明和偏微分方程。好几次课室周会拖的时间太久,差点错过公司食堂的饭点,我们一起排队买了食堂仅剩的重庆小面。出门聚餐的时候,不论去什么菜系的餐馆,他们都要点上一盘番茄炒蛋,一盘土豆丝,一碗蛋炒饭。我们还一起去了舟山的东极岛,傍晚在空旷的悬崖边上呐喊。
他们离职后,团队里在这个公司工作时间最长的人只剩下了我。尽管后来又有一些校招和社招的人过来,但在工作中再也没有从前的乐趣。一切都回归常态,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终于明白,那段时光只是昙花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