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夏季乾燥炎熱。深夜,熄燈,我脫光衣服躺在涼席上,汗珠不斷地在後背凝結,讓我難以入眠。有一隻鳥,每到夜晚就會飛到我家附近,發出詭譎的叫聲。那聲音好像不是自然的產物,音調很不和諧,極具穿透力,擾動著盛夏夜晚的蟲鳴交響樂。第一次聽到時,我以為我被困在了噩夢中,地獄在嘶吼。儘管我緊閉門窗,拉上了簾子,仍能感受到耳膜的異常振動。我日漸煩躁,不僅僅是因為那邪性的叫聲,更因為我根本見不到牠的真容。奶奶說,這種鳥是不祥之兆。
現在想想,那隻鳥可能是夜鷹。夜鷹的叫聲確實聒噪,但缺少邪性。可能那是隻嗓子壞掉的夜鷹吧,那個夏季過去太久了,已經無從考證。
母親在做飯時發現,油煙機開到最大檔位也沒辦法把煙氣抽出去。我們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終於把目光聚焦到了排氣管道上。管道的外壁沾滿油汙,出口卡在窗戶上端挖出的圓孔中。將管道小心取下,順著出口往裡看,果然被堵住了。堵塞管道的是一團樹枝。將其取出,盯著那錯綜複雜的樹枝紋理,我頓悟,那是一個早已廢棄的鳥窩。
在某一年的開春之際,某隻小鳥銜著樹枝在此處安家。牠清脆的歌喉伴隨著春風和夏雨,讓我未曾察覺到異樣,直到那隻邪鳥在黑夜降臨。
不知道是否有人和我一樣,對於有「侵略性」、「顛覆自然秩序」的事物感到厭惡和恐懼。比如,被遺忘在角落的水果長滿白毛,乾淨的木棍上長出蘑菇,盛開的花朵下佈滿蟲卵……這種感覺在我看克蘇魯電影《湮滅》時最為強烈。這個藏匿在管道中的鳥窩也帶給我同樣的不適。
我不想再看牠第二眼,急忙用黑色塑膠袋將其包裹起來,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