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夜晚总会做梦。随着待在这个世界里的日子越来越长,做梦的概率越来越低。或许是因为,人在小的时候经历的事情少,大脑中空白的地方太多,梦就很容易趁你最放松的时候溜进来。长大后,生活上的烦恼事太多太多,疲倦的大脑只想休息,无暇做梦。
大多数时候,在梦醒的那一霎那,你会对刚刚做过的梦有着十分清晰的印象。但再过一小会儿,可能就在你犹豫要不要再睡一会儿的时候,你刚刚「经历」的一切都烟消云散。我之所以能记下此篇梦境,是因为我在刚醒来的那一刻,就抓紧时间用手机的记事本记下来能回忆起的一切。尽管仍有少许遗忘的细节,但至少避免了全部丢失。而我之所以会在梦醒时刻破天荒地记录下所做之梦,是因为这场梦太过深刻。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虚无。
记录时间:2025 年 7 月 13 日 5 时 23 分
有些事,虚无缥缈,似乎是场梦。梦醒后,你抛之于脑后,再无留念。
可不知为何,多年后的一个晚上,辗转反侧中入睡,你又梦见了那些人,又想起了那些事,潸然泪下。
母女二人,女儿是个盲人,父亲不知在何处。
初次见面时,是在我上初三的那个冬季。小区的花园里上了一些冰雕。我要去另一座城市念书,临走前在这里停留。我遇见了他们。母亲带着她,扶着她的手,触摸着那些雕塑,去感知冰凉。后来太阳太耀眼了,温度上升了很多,冰雕有些融化。有一位好心人走了过来,说让他们明日再来吧。他在晚上默默填补了冰雕上融化的部分。但我第二天已经走了,再也没见到后来的情景。
多年后,我再次回到这里,正赶上小区搞活动,展览老式兵器。草地上陈列着一些炮台武器。我在这里又见到了她。当时我还没有想起这是谁,只是看到她在很主动地和陌生人打招呼。我叔叔一家人也在。他在给我们认真科普这些兵器的生产年代。还特意向她讲了这些兵器。但讲了许久,对面却没有任何反应。稍等片刻,对面才说自己是个盲人,没办法知道炮台的样子。她一直在这个花园里,一直面带笑容。
回家后,我一直忘不掉那个笑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后来终于想起,那个冬天我们确实见过。于是,我在小区里询问邻居,打听到她住在哪里,想要再见她一面,她同意了。
在她家里,客厅的中间摆着一个错综复杂的儿童玩具城堡,里面有很多机关。有点像以前公园里常见的那种儿童游乐设施。正常小孩子爬起来很费劲,但她却乐在其中。她早已记下各个机关的位置,通过每一关的时间。每一次都在努力用更短的时间通过。在最高一层,她停下来脚步,说还没有记下这一层的机关,下一次再挑战。
我告诉她,我们曾经见过,就在那个冬天。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她思索了片刻,想到了什么。我问她当时第二天发生了什么。她说,那个好心人真的帮她重做了冰雕,那天她玩的很开心。我脑补了那天后来发生的事,很佩服她的勇敢,很佩服她对人生乐观的态度。
走后,看着眼前的路,不觉双眼模糊。
以上就是我记录下的全文。你可认为这里所谓的「记录下的全文」是我虚构的故事,也可认为包括这篇文章的引子也是虚构的,亦可认为全篇都是真实的。这都无所谓。梦最奇怪的地方在于,在你刚醒的时候,你总会觉得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就算你认定了梦是假的,但梦里的有些事,你依然会觉得是真的。
我不曾认识什么盲人,亦没有见过什么冰雕。但那场冬季的相遇,是整个故事的源头。我甚至在「多年后」的第二个场景中,去回忆第一个场景,相当于是梦中梦了。在虚假的故事里,回忆起另一段虚假的故事。那么你在第一层中,需要相信自己经历的第二层是真的,而你在现实中,又需要构建真实的第一层。这样一来,第二层的真实感就更重了。
不得不说,能做出这样的梦,我也是佩服自己的想象力。其实最近我还做过三重梦境。但那时的大脑实在是太混乱了,醒来之后就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电影《奇异博士》对梦境有一种解读。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只不过梦里的这个主人公不是你所在宇宙中的你,而是平行宇宙中的你。这是一种很浪漫的解释。不论好梦坏梦,都还有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你,他也会做梦,也会梦到你在现实经历的故事。
你在这个宇宙中也许是孤独的个体,但还有不同的宇宙不同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