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在六七年前，疫情剛剛開始的時候？我忘記了準確的時間，依稀記得那時剛放寒假，我坐高鐵回到開封，社區的大門被門衛看守得很嚴，連快遞員都無法進入。自從市區下達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通告後，臘月的夜晚比往年寧靜了許多。萬籟俱寂，唯有幾公里外的隴海線上偶爾傳來火車的鳴笛聲。我洗漱完畢，鑽進被窩，舒展身體，等待入眠。
未久，一聲巨響撕裂了祥和的夜晚，整棟樓都在震顫。那聲音有些沉悶，還夾雜著金属扭曲和玻璃破碎的聲響。我猛然起身，拉開窗簾，打開窗戶，把身子探出去，搜尋著異常地方。我以為那是汽車撞擊的聲音，目光鎖定在馬路上——空空蕩蕩並無異常。我這棟樓和旁邊樓的幾戶人家也探出頭來，相互詢問著發生了什麼。
越來越多的房屋亮起了燈，人們陸陸續續下樓，喧鬧聲填補了巨響後的驟然沉寂。我終於看到，在東北側的那棟樓裡，有間屋子透出了閃爍的紅光。那光影在黑暗中跳動著，猶如死神路過留下的腳印。
消防員來了，救護車來了，院區領導來了。醫護人員從嘈雜的人群中抬出了兩位老人，消防人員在廢墟中撲滅著殘存的星火。有人認出了這兩位老人，他們的子女就在旁邊的一棟樓中居住，但當晚似乎並不在家，鄰居在門前呼喊了許久也無人應答。我已無心入睡，穿好衣服下樓，融入了圍觀的人群。
有人說，這是天然氣爆炸。前幾日，老人新買了一個燃氣竈，社區的門衛攔住了上門安裝的工作人員，老人只能自己動手操作。進氣的管道沒有接好，天然氣在廚房的狹小空間裡彌散。當老人觸碰電燈開關之時，死神在爆炸中降臨。再有一周就要春節了，沒有人想到，歲末的劫難如此劇烈，如此迅捷。
我想到了那隻在樓前哀鳴的鳥，莫非牠真的是報喪女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