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dyssey

Odyssey

蘭導演在電影《奧德賽》中,很巧妙地塑造了一個看似充滿神明的世界。沒有一個神以明確的形象展示給觀眾。你可以把故事中的狂風巨浪和電閃雷鳴看作是波塞冬和宙斯對主人公的懲罰,亦可以當作是單純的自然現象,古時候的人,難以抵抗自然之力,只能對它充滿敬畏,把它當作神。在奧德修斯身旁時常現身的雅典娜,她的形象也只是來自於進攻特洛伊城的那個夜晚,在雅典娜的雕塑前,奧德修斯親眼目睹的被砍下頭顱的普通女人。

那些超越自然的故事呢?什麼獨眼巨人,什麼女巫,什麼冥界,這些傳奇的經歷都是奧德修斯自己講述給別人的,只有他自己回到了家鄉,誰能證明他所講述的故事是否真實呢?或許一切都是他十年未回家的藉口罷了。

故事的開頭,在奧德修斯的家鄉伊薩卡,他的兒子特勒馬科斯和妻子珀涅羅珀談論的所謂的「來自海上的人」,在故事的結尾才交代,正是奧德修斯他自己。他們苦苦等待十年的英雄,卻也是他們最懼怕的侵略者。這讓我聯想到了《守望者》漫畫中「黑貨船」的故事。這個故事的主人公也是一名船長,他的船經歷了一場劫難,在船員屍體的陪伴中,他只有一個念頭,趕在黑貨船洗劫自己的村莊前回到家,他想要保護家人。但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瘋了,等他回到村中,他把自己的妻子當作入侵者活活掐死了。他猛然覺悟,那條黑貨船,並不是想掠奪村莊,而是在迎接著他的到來。他已成為黑貨船的一份子。

雅典娜的形象來源和海上之人的真實身分的揭曉方式,無不體現著這部電影精妙絕倫的敘事和剪輯手法,這是我喜歡諾蘭導演的原因之一。我很敬佩諾蘭敢於對荷馬史詩進行大幅度的改編,融入了對於當今社會的思考,而不只是講述一位英雄的回家之路。如果只是照搬原著,這或許是一部結構規整的史詩,但無法成為一部值得反覆欣賞的偉大電影。

電影中我最喜歡的場景有三處:塞壬、冥界以及最後的拉弓弦。

在以往的作品中,當奧德修斯一行人路過塞壬的石礁時,觀眾和奧德修斯一樣,聽到了塞壬的歌聲。但觀眾也就僅僅是聽到了來自某位歌手的聲音,無法真正代入奧德修斯的視角。畢竟在現實中,無論多麼婉轉的歌聲都缺少著神秘的誘惑。而諾蘭卻讓觀眾帶入船員的視角。當船員用蜜蠟封住雙耳時,環繞在觀眾耳畔的海浪聲也消失了,只剩下柔和的主題旋律,以及奧德修斯撕心裂肺的掙扎畫面——聽不見的聲音更具誘惑。

冥界的場景極具視覺衝擊力。陰冷的色調下,無數葬身戰爭的將士從泥土中爬出,他們渴望戰爭的勝利,他們渴望回到家鄉,他們渴望能有安息的地方。特洛伊戰爭是勝利了,但他們卻只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被別人操縱,而後拋棄,什麼都沒有得到。這一場景的配樂也別具一格,那採樣的聲音彷彿就是來自另一個世界,讓人顫慄。

當奧德修斯打扮成乞丐,在眾人的注目下給弓上弦,並空放一箭的時候,伴隨著配樂,我內心激動的情緒立即湧上心頭。那一刻,奧德修斯才真正回到了家中,完成了身分的轉變。儘管我知道肯定會有上弦的這一幕,但我沒想到,這一幕的配樂如此恰到好處。

路德維希・戈蘭松是我目前最喜愛的配樂師。他的作品,無論是《黑豹》《曼達洛人》還是《奧本海默》《奧德賽》,都將古典樂器和現代採樣完美融合,別具一格。優秀的導演加上貼合主題的配樂,這部電影可以稱得上是真正的藝術品,這才是大銀幕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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